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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法独立应该是最大的“政治”

昨天,环球时报英文版的温记者电话采访对赖昌星“不死刑”的看法。

说老实话,对可能涉及死刑的具体案件,我不太愿意接受记者的采访,除非有老百姓存在被“冤杀”可能的情况。

记得药家鑫刚被宣判死刑时,央视记者联系我,要做一期节目,我以“出差在外”为由拒绝了。

真正的原因在于,对此问题,我内心是矛盾的。

或者说,我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矛盾内心:

既然我国没有废除死刑,那么这个人不被判死刑的话,还有谁该被判死刑?

万一有别的因素干扰了司法,这个人被冤枉了怎么办?

这个被判死刑的人,其家人要承受多么大的痛苦啊。他的死,真的能告慰被他杀害的人么?

药家鑫案,虽然后来又拒绝了几家媒体的采访,但促使我认真考虑了一下。

以下是与温记者的采访对话:

 

?中国政府承诺不会对赖昌星判处死刑,且不会采取刑讯逼供等侵犯人权的手段。我想就相关问题采访您,不知道是否可以?

:您请讲。

?您觉得赖昌星是否会被判处死刑?您对其刑期的预测?

:严格来讲,预测刑期不严肃也不靠谱。

因为,不但公众不了解案情,甚至严格来讲,连司法机关现在都不了解案情——案件还未侦查终结、未经过司法程序。但既然中国政府承诺了不判死刑,那我想,其刑期可能是无期徒刑。或者,因赖昌星有各种减轻情节,而被判处最高刑期的有期徒刑吧。

?若赖昌星不被判处死刑,您觉得公众会有何态度?

:公众肯定是不满意的。

公众对高官和富商,尤其涉及腐败案件的罪犯不被判死刑的现象,历来都不满意。

?您觉得赖昌星是否该被判死刑?

:这个问题,不好回答。我从两方面说吧:

从理论上讲,我反对死刑,我主张国家立刻废除死刑;若暂时不能废除全部死刑,那我建议废除经济犯罪的死刑;若这也无法达到,我建议在司法过程中,尽量不判处、少判处死刑。

从现实情况讲,我认为:既然存在死刑,那么一方面死刑的适用要慎重;另一方面死刑的适用,不能只对高官大贾“慎重”。老百姓和高官、富商的命,是一样珍贵的。

?您认为政府承诺不对赖昌星判死刑,是否是中国司法的进步?

:首先,赖昌星的命也是命,人命的保全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。

但是,在中国没有废除死刑的前提下,政府出面来做出这种承诺,我觉得不但不是司法的进步,反而是中国司法的进一步倒退。原因有二:

第一,这真的反映了中国特色:由政府预告案件结果——看来,赖昌星案,司法机关只是走过场了。

第二,未审先判。

我记得以前看到中国领导就某个具有国际影响的案件,接受境外媒体采访的时候,会说:“这个案件,由司法机关审理,作为政府是不能干涉的,我相信中国的司法是公正的”。这种回答,虽然有些假,但至少还公开声称政府不干涉司法,而赖昌星案,政府没了这层顾忌,直接替法院作出了“判决”,这不能不说,我们的司法在继续倒退中。另外,这也会给某些“别有用心”的境外媒体留下口实:你看,中国司法的确不独立吧!

?赖昌星案是否会促使中国废除死刑?

:我看不出这种结论。

目前还看不到该案对死刑在中国全面废止有何促进作用。但可以说:赖昌星案以后,富商和高官的经济犯罪、腐败案件,被判处死刑的会更少,因为有这个案子在这儿放着呢。

?你为什么主张废除死刑?

:主张废除死刑的人,我们的观点基本相同:死刑不可逆转——一旦被执行,即便最后被认定是冤案,也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;死刑,是以国家暴力为后盾、以公正名义实施的一种“恶”——罪犯杀人是恶,国家就能用恶的方法来对待他么?……

但我还有一点与他人不同的理由:死刑有一种功能是“报复”。这种功能与我国的传统文化是冲突的。中国是讲究宽恕与包容的民族。而且,目前因怨恨而发生的“报复”太多太多了。我不希望我们的民族成为一个心怀怨恨,宣扬仇杀的民族。

?你对政府承诺赖昌星不死这件事有何评价?

:我想,政府对一个司法案件作出承诺,是不妥当的,是法制的倒退。

我知道,政府干涉司法,可能是出于政治方面的考虑,即所谓的“大局”。

但我想:司法独立,应该是中国最大的政治;司法独立,恰恰应该是使中国在国际关系中获得尊重、占有优势的关键因素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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