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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8月,甘肃省陇南市徽县水阳乡发生铅污染事件,数千名群众受害,一时间媒体纷纷报道。此事件后来被国家环保总局定性为"特别重大环境事件。"然而,这一事件发生五年之久,受害群众的赔偿问题迟迟没有得到解决。为此,王淑红等数百名村民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,直到2009918日,徽县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了这起环境污染侵权纠纷案。但到目前,一年时间过去了,此案还没有正式开庭审理。

    日前,记者前往徽县对本案进行了采访。

    污染工厂距离村庄仅一步之遥徽县位于甘肃东南部,地处秦巴山地中的徽成盆地,气候

温和,雨量充沛,山清水秀,有"陇上小江南"美誉。除了优美的自然环境外,这里矿产资

源丰富,已探明的矿藏有铅、锌、铁和金等4大类22种。这其中,尤以铅锌矿储量丰富。

    铅锌产业是徽县的工业支柱,然而,近些年来的粗放式发展却使这片美丽的山水饱受到

污染的蹂躏。直到20065月,一个小男孩引起一个事件的发生,而这个事件也让人们意

识到,经济发展绝不能以牺牲环境和人民群众身体健康为代价......20065月,徽县水阳

乡新寺村一名5岁儿童周浩不幸被电击,失去右臂,被紧急送到陕西西安的西京医院治疗。

周浩总是腹痛,呕吐,伤口也总是不能愈合,这引起了医生的注意。8月,医生给周浩做了

几项微量元素检查,惊奇地发现,周浩的血铅含量达到557微克/升,而正常儿童的血铅含

量应在100微克/升以下。小周浩已经是重度铅中毒!这一消息在新寺村及整个徽县迅速传

开,数千群众坐长途车去西京医院检查,被查出铅中毒的很快达到七八百人。此事引起媒体

广泛关注,记者纷至沓来。

    根据徽县政府提供的一份文件显示,当时对经国家环保总局联合调查组初步认定范围内

3592名群众进行了血铅检测。确诊有1131人血铅超标,其中儿童占一半以上。

    在离周浩家不足100米的地方,是甘肃洛坝集团旗下子公司宏宇有色金属冶化公司的一

个铅锭冶炼厂。200698日,国家环保总局和甘肃省环保局组成联合调查组,对该厂

进行调查后认定,这家企业就是这次铅中毒事件的主要污染源。据后来原告律师从当地工商

部门了解到,该厂建于1995年,名为徽县有色金属冶炼有限责任公司,县里的一些行政单

位都是企业股东。后来,经过改制以及一系列的股权转让后,该公司于20067月被宏宇

有色金属冶化公司吸收合并。

    甘肃洛坝集团是当地有色金属行业的龙头企业,并多次被评为全省环保先进单位。然而,

直至被关停,这家工厂使用的设备还是国家早已明令禁止的烧结锅工艺。该厂建成十年间,

给周围环境造成严重污染。

    2006年9月9,烧结锅被依法拆除,强制淘汰,宏宇公司被关闭。

    如今,这家毒害了上千村民的工厂早已人去楼空,记者在现场看到,厂区院子里已长满

荒草,但公司的名称还清晰可见,办公楼的外楼上贴着"通过ISO90012000质量管理体

系认证"的字样。离这家冶炼厂不远处就是水阳乡新寺村,几十户村民的住房最近的几十米,

最远也只有500米,而这里离人口密集的县城只有两公里左右。

    新寺村村民韩志杰向记者介绍,当时的徽县县城南不到两公里北不到一公里、东西不到

0.5公里的范围内,就有7家这样的污染企业。血铅事件发生后,迫于群众压力,几家企业

相继停产。

    法院受理近千村民铅中毒索赔案污染源切断了,可周围群众的身体健康严重受害,损失

如何赔偿?受害群众开始了漫长的维权征程。在律师的帮助下,经过与徽县有关领导的不断

沟通协商,徽县县委、县政府与群众达成这样一个共识--走法律途径。几经周折,到2009

918日,徽县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了以周浩的母亲王淑红等6人为诉讼代表人的644

起诉甘肃宏宇有色金属冶化有限责任公司环境污染侵权纠纷案。案件受理后,当事人人数一

再追加,到目前已追加了五批,原告人数已达到近1000人。

    在徽县政府提供的一份文件中这样显示:县法院依法受理该案以来,得到了省、市、县

党委、政府和上级法院的高度关注和支持,省、市主要领导都分别作了重要批示,有关领导

还多次来我县调研,听取案件进展情况,指导案件处理,提出了许多可操作性的意见建议。

县法院通过近一年来的调查取证工作,全面掌握了群众的诉求......在徽县法院简陋的办公室里,徽县法院院长贺长青接受记者采访时说:"血铅污染确实给当地群众造成了损害,群众

提出损害赔偿要求是合理合法的。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,法院受理此案一点问题都没有。省

督查组和上级法院对我们受理案件也给予了充分肯定。一年以来,法院做了很多工作。到9

18日,审限已满,我们通过程序又延期半年。法院希望通过调解的方式来解决,原被告

双方最好能达成共识,然后法院来确认。如果当事人不愿撤诉,肯定是要开庭审理的。"

院长说,从目前来讲,法院主要的工作一要确定落实参加诉讼的人员;二是研究如何认定成

年人铅中毒的诊断标准,因为卫生部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;三是摸清被告的财产,看看被告

用于赔偿的"盘子"有多大,以免出现原告胜诉但没钱执行的情况。

    污染企业拍卖款已被政府用去一大半据了解,铅中毒事件发生后不久,也就是2006

底,法院曾对宏宇公司的一部分产品进行拍卖,主要是铅锭、铅粉、铅灰等附产品,共拍卖

836万,可后来,这笔款被政府支取了一大半。宏宇公司电解铝厂生产区还有两块地,一

块已变现290万,另一块5000多平方米还没有变现。宏宇公司已宣布破产。"这些资产恐怕

就是今后对受害群众进行赔偿的参考数额了。"贺院长说。

    致害企业的拍卖款如何被政府使用?记者了解到了以下一些情况。

    原来,在对宏宇公司的一部分产品进行拍卖后,应群众的要求,法院建立了专门账户,

准备专款专用。但不久,徽县政府就划拨走了400万元。到了2008年,国家清查法院账户,

按规定一个法院只能有一个基本账户,于是法院将这个账户连同全部款项移交给了县财政

局。立案后,法院经查询得知,这笔拍卖款只剩下了300多万元。

    关于这笔款项的支出,受害群众曾向县财政局提出"信息公开"申请,法院也几次向政

府提出建议,要求拿出支出明细,并将此笔款项归到专户。直到今年826日,县财政局

终于拿出一份统计表来。记者看到,在这份《20062009年血铅事件支出统计表(预算外)

中,明确显示:宏宇公司产品拍卖款入账836.4102万元,支出465.424万元,结余370.9862

万元。

    统计表还显示,拨款事项主要有拨往卫生局、环保局、建设局及受污染乡及村的血铅治

疗及补助费、污染治理、道路建设、河道清理等共计20笔。

    20061130"拨新寺村道路硬化工程款84.8525万元"20078"拨新寺

村道路院子硬化及改厕等费用50万元",两笔合计134万余元。而此笔款项,在记者看到的

一份政府文件中表述为"涉案企业宏宇公司投资100多万元硬化了全长2255.7米的新寺村

的通村道路主干道"

    记者注意到,支出统计表中还有"拨上级有关单位来徽调研经费"71585元;拨"法制

局血铅事件法律政策工作经费"10000元;"拨保健站营养费(水阳、城关等乡镇)25万元等

等。

    "每次一有律师和记者来,政府就对部分血铅超标严重的村民实行一阵子‘营养干预’,

无外乎每天发一个鸡蛋一袋奶和一些钙片,没想到这些钱全是从拍卖款里支出的,而且仅这

一项已花了25万元。"新寺村的村民向记者表达了他们的质疑:"如果钱都这样花掉了,将

来我们的赔偿款拿什么来兑现?"原告诉讼代理人、北京义派律师事务所王振宇和李娟律师

则向记者明确表示:"政府动用拍卖款不合法。"村民们还告诉记者,前不久,政府成立了11

个宣传工作组和1个维稳工作组,逐户对作为原告的村民进行宣传说服工作,希望村民们放

弃诉讼,接受治疗,并许诺将血铅超标村民纳入低保等等。这多多少少让一些村民感到无所

适从。

    群众是最好的"环保卫士"登上徽县县城边上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,整个县城尽收眼底。

这座被青山绿水环抱的小城,宁静而清新,令人不禁感叹"真是一方好水土!"在采访中,

记者不止一次地听到当地干部和群众说,2006年爆发的徽县铅中毒事件,虽然使外界对徽

县产生了负面印象,但它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所带来的积极作用却是显而易见的。事件发生

后,一批污染严重的企业被关停,单纯依赖矿产资源的粗放式发展模式被打破,县域经济朝

着多元化方向发展;通过对污染源进行综合治理,结合新农村建设,加快基础建设步伐,使

受污染区域的环境质量有了明显提高,当地群众的人居环境得到全面优化。

   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,这一事件使当地群众的环保意识空前提高。一旦有污染企业想进驻

人们生活的区域,马上会遭到群众的强烈反对。在这个地方,老百姓成为最好的"环保卫士"

这也从另一方面促使政府改进工作,让决策更科学、更民主。

    尽管曾受到过铅毒的伤害,但水阳乡的村民们还是对家乡充满热爱。新寺村村民陈国栋

对记者说:"在陇南,我们徽县是最美最富的地方。过去,我们这里受到了污染,今后,我

们决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。"

20101011
毛立军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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